Peru Journal: day12. 1996年9月8日(星期日)第十二日

  早晨六点四十五起身,三个人磨蹭到九点四十五才上路。我刷牙的时候,有一
匹野马不知从哪里忽然冲出来,在我们的营地巡视了一周,径自去了。

  一上路就开始爬那个“大名鼎鼎”的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山隘。由早上一直爬到
午后,七公里山路,直升了一千米,连一点儿平缓的地段都没有。右侧是个山谷,
四周都是高山,身后的山高耸入云,尤其险峻,白雪覆顶,还可以辩出冰川留下的
痕迹,在蔚蓝的天空的衬托下,美不可言。

  开始一段路是在丛林中的。这一带气候潮湿,路上有很多热带植物,绿树高大,
蔽日遮天,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苔藓和藤条。弯弯曲曲的小石径,数次与山涧相遇,
涧水清清由石间淌下,叮咚作响。这里美得好象是童话中的仙境一般。后来走出密
林,来到高一点的山上,遍山坡的都是短小的青草。

  这一路爬得我真是辛苦,好几次都想干脆雇个脚夫帮我把包扛上山去算了。我
向脚夫们打听,似乎只需要十索币,大概四美元就行了。我想,就是二十美元也成
呀。可是又一想,能自己走完这条印加径,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不能就此
打退堂鼓。因此我咬咬牙,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费迪和小韩一早就走到前面去了。有时他们停下来等我,我就小憩一下,继续
再爬。后来我跟上两个以色列的女孩,三人结伴,互相鼓励,爬得快了一些。上到
中途,已经能望到将要通过的那个山隘了,远远的悬在左右两山之间。在山与天相
交处,隐隐见到几个小黑点,是山顶上站着的人吧。

  尽管一早就见到目标,路途还是很遥远。从三千多米升到四千多米,空气更加
稀薄,登山也更困难,越上越感到呼吸困难,到后来每爬几分钟就要停下休息一阵。
最后十几米,我看清了山顶上向我挥手鼓劲的人,兴奋不已,三步并作两步,不顾
一切向上奔了过去,到了顶上,累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里便是整条印加径的最高点——死妇人山隘(Warmiwanusca)
真不知此名由何而来,只知道待我爬到此处,也快成了死妇人了。

  山隘东西两边是下山的路,南北则是高山。北面的山峰近在眼前,高达四千七
百米,山顶还有几处积雪。这里雾绡缥缈,山风猛烈。如纱的白云在山顶飘过,变
化万千,好象一只纤手,在穿天的峭壁前,轻柔地抚摸着。天空碧蓝如洗,清澈深
远,万里无痕。我躺在地上,仰望天宇,仰望山峰,仰望白云,胸中满是豪情。

  高处不胜寒,同伴们都开始下山了。我跑去看山的另一侧,吓了一跳,心都快
蹦出来了,没想到这边比那边更陡。从这里开始,印加径就全是古印加人所铺建的
石阶了。印加人最擅长建造石屋和铺路。他们的交通非常发达,道路系统非常完善。
下山的石阶大约宽三、四米,每一级都有半米来高。阶面很平,是由许多块大大小
小的石头砌成的。我上山时太累了,这会儿腿都软了,只得一步步慢吞吞地下。从
山上落到山坳只有两公里,却要直落七百米。

  山路崎岖蜿蜒,有时候石阶忽然陡下去,看不到前面的路。再回头望望刚经过
的山隘,那么近,又是那么高,一堵墙似的立在那里。怪不得没见有人往回走呢,
这样陡的石阶,就是让兔子上,兔子也得发愁呀,又怎样叫人往上爬呢?转念又想,
这样陡的石阶,古印加人又是怎样修建的呢?大块的石头,起码也有几百公斤,一
层一层铺上去,简直不可想象!我不禁对五百年前的印加人感到无限崇敬。据说他
们那时还不会造金属,不会用轮子……

  路边有一条小涧,豁豁地从石缝里冒出水来,一个独行的登山人用水壶接来喝
了。我也尝了一口,泉水才从山顶的积雪融化下来,清凉甘甜得很。

  山窝里五颜六色地搭着许多帐篷。我们在这里煮午餐,这时别人的帐子里飘出
烤牛肉的香味。啊!人家已经在吃晚饭了!休息了一阵,已经快五点了,我们决定
再向前推进一程,下一个营地地就在古印加人的废墟旁。

  三面皆是高山,高得几乎无法仰视。日出之河向北流去,隐没在绿树丛中。北
面山的缺口外,有渐渐暗下来的一抹天空。阳光伫留处,忽然见到一座椭圆形的石
头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对面山的一处悬崖边上。这就是蛋舍废墟(Runkuracay)
了,谁也不知道它当年是用来做什么的,专家猜测是一处宗教仪式的旧址。此刻山
中云雾缭绕,石墟和我们都笼罩在雾气里,真有点飘然欲仙的感觉。夕阳静悄悄地
躲到高山后面去了,天空里的余辉,给石墟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六点钟,到达了石墟旁的营地,在草地上搭了帐篷起了灶。这里的草地上铺了
厚厚几层枯草,睡在上面很舒服。七点半钟,吃完了意大利面,我们都满意地钻进
帐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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