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u Journal: day03. 1996年8月30日(星期五)第三日

  昨夜在吱吱叽叽的虫鸣声与淅淅沥沥的阵雨声中,做了好几个热带雨林的梦。
早上五点半就被阳光照醒了。附近村落里的公鸡也争先恐后地啼叫着。记得小时候
在爷爷家住,每天早晨都听到鸡叫声,现在又听到了,仿佛梦境一般。我又迷迷糊
糊地睡去了,七点半才起来吃早餐。

  一切都是亮绿色的,水灵灵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尤其可爱。食堂外面栖宿
的几只美丽的热带大鹦鹉正叽叽呱呱讲个不停。那两只绿色鹦鹉,长得象一对双胞
,一直在“Hola!Hola!”地大叫着。另外几只红色和蓝色的鹦鹉则不
知所云,却都挺自我陶醉的。不说话的时候,它们就用尖尖的弯喙勾住木杆,与两
只脚并用,在房梁上爬来爬去,就象有三只脚一样。偶尔它们也低低地飞一下。这
些大鹦鹉一点儿也不怕人,骄傲极了。

  早餐是鸡蛋、面包和果汁。饭后我们跟导游去低地丛林里探秘。穿上预先喷过
防虫剂的长袖衫长腿裤登山鞋,脸上手上也涂好防虫剂,八点半我们出发了。

  一离开草棚,就进入森林了。沿着一条平坦而弯曲的泥泞小路在林中绕着。有
的地方铺了小木墩,有的地方铺着厚厚的落叶,有的地方大树横阻,有的地方泥湿
地滑,但都不太难走,走了一上午也不渴不热不累。空气中略略带着湿气,温度不
高,大约28-30度。高大的看不到顶的树,为我们遮住了阳光

  我一下子就被这热带雨林中的各种植物深深吸引住了。

  树,到处是树,到处是绿叶绿枝,点缀着鲜红的果实。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树木的种类真多,高高矮矮,大大小小,什么样的都有。最先吸引我的是一种巨大
参天的树。树干横切面并不是圆形的,而是多角形、海星状的,接近树顶才圆一些。
树干的每一分枝,都好象一面墙似的,撑在地面上。这些原来都是由主干旁生出的
根,伸展到地上,长成一堵木墙。因为这里的地很松,雨季时都是沼泽,树根长不
了很深,这种形状可以很有效的支撑高大的树干。

  几乎每棵树上都长满了各种其它的小植物。树干上生着各种藓类、蕨类、菌类
植物,树枝上悬下无数根粗粗细细的长藤。有的藤两三根缠在一起,结成一根绳子
样的;有的绕在树干上;有的U字形挂在树枝上;很多都一直伸到地上,长进地里。

  有一种树,缠绕着别的大树生长,自己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最后把依靠的树
完全包在中间,使它因渐渐得不到空气中的营养而死去,而这棵新树已经长成了。
我看到不少这样的树,都不同程度地纠缠着利用着别的树,心中很有些不忍。

  森林里除了树外,还到处有声音,白天以鸟的叫声最响。有一种鸟叫起来“咕
嘟咕嘟”的,象是流水声。罗丹说这是公鸟在叫。每只公鸟有十几只雌鸟为他服务,
衔食筑巢,而公鸟的任务只是要大声叫,吓唬别的鸟叫它们不敢靠近他的地盘。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另有种鸟,叫声好象是电子闹钟,“毕毕毕”的,
第一次听到还吓了我一跳。还有一种在湖边栖居的大如鸵鸟的大鸟,“嗄嗄嗄……”,
叫声低低沉沉的,好象是雄厚的男低音在练嗓门。

  林间最多的其实应属昆虫了,只是它们很小,白天一般都藏起来,所以并不显
眼。我们见到了百足蜈蚣,我还抓了只放到胳膊上,数了数,果真有不下一百只脚。
还有一种搬叶蚂蚁,一只只都举着大于它们身躯几倍的树叶,排着队忙碌着。许多
美丽的花蝴蝶在叶间上下翻飞

  小韩举着个照相机,三步一停、五步一止地认真拍着照,恨不得把每样事物都
拍下来。我跟在导游后面问东问西,那时真希望自己是学生物的,可以叫得出所有
动物植物的名字,讲得出它们的故事来。


  午饭后,用亚马孙的河水冲了个凉水澡,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十分舒闲。这
时天又哩哩啦啦下了几阵小雨。

  我找到一份介绍亚马孙河的资料,读到一些十分惊人的数字。亚马孙河是全世
界水流量最大的河流,比第二到第九大的河流总流量还大,占全世界淡水总流量的
三分之二。从我们这里到入海口有两千三百英里远,落差却只有三百八十四英尺。
河水经过我们时,每英里落差仅四分之三英寸。这样平缓的河,全靠巨大的水流量
来保持它每小时六英里的流速。大水的季节,入海口可宽达三百英里!亚马孙河流
域的各种水生动物最繁多,仅鱼的种类已超过大西洋鱼类的总和。可是亿万年前,
亚马孙河竟是自东向西流的。

  下午三点钟,罗丹要带我们去亚马孙河上游船河。我们一行四人,加上一对年
轻的西班牙夫妇,跟着罗丹和一个船老大上了一艘无棚窄船。一上船,雨就下来了。
小韩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防水套子,把他的摄影器材罩住。而那个在军队里训练有
素的费迪,则以更快的速度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的雨衣和防水裤套上,转眼间整个
人就都裹得密密实实的,看着实在是好笑。我的帽子戴不牢,总被风吹掉,索性连
帽子也不戴,任由雨点打在头上脸上身上手上,凉凉爽爽的,好不惬意!

  亚马孙河在此处有一英里左右宽,水是向东北流的。小船在雨中飞快地向下游
驶去。走了约半个小时,雨渐渐停了。我们把船靠近东岸。岸上搭着几只账篷,有
两户人家在捕鱼。这里正是亚马孙河的一条支流与主流汇合的地方,鱼很多。在打
鱼的季节里,渔民们带着全家,划了小小的独木舟,向河中撒网捕鱼。城里每天有
人来收购新鲜的鱼。

  其中一家人有好几个小孩,最大的一个约十一二岁的样子,也在那里帮忙。父
亲坐在船头划船,小孩拉网上船。一网拉起,有上百条鱼呢!那些鱼嵌在网上,还
在着急地摆尾挣扎着,鳞光一闪一闪的。

  这里还是河豚出没的地方。浅灰色和粉红色两种河豚在我们船前船后跳跃嬉戏
着,有时还从船下潜过,冒出一串气泡来。我们很想照一些它们的相片,可是顽皮
的河豚象是在跟我们捉迷藏,忽隐忽现的,半天也没拍着,倒费了我们好几张胶卷。

  附近的河中心有一个大岛,雨季时完全淹在水下。而这时水位低,岛就露出水
面。我们停了船,到岛上去玩。岛上铺了细细的黑沙,长着几丛小草。岛的一端种
了一排排的豆苗,没人看管。河风吹过,极目远眺,宽宽悠悠的河面,平平绿绿的
丛林,没有山,没有路,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任何文明的迹象。


  夕阳微醉的时候,回到了住处,又懒懒的在吊床上睡了一觉,到酒吧里听了会
儿音乐,吃了一大顿饭。等天全黑了,我们再次出发,行夜路去。

  月光透不过密叶,林间黑黝黝的。我们跟在罗丹后面,人人打着手电筒,都悄
声不语,向上下四周照着,寻找各种可见的动物。

  首先见到的是一只大如小鼠的白毛虫,在一片叶上趴着,慢慢啃着叶子,嘴巴
微微地动。据说这是剧毒的。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长有象白鼠的密毛的虫子。后
来又见到几只在叶下休息的花蝴蝶大大的翅膀,停止了扇动,静静地随着叶的颤
动而颤动着。绿色的大草蜢,也停在树叶下边,一动不动。还有两三只伏在叶上、
双目大瞪的小青蛙,待要去碰它们时,倏地一下就跳走了。有一只小甲虫,背上生
了两点绿色荧光,好象两只眼睛。我们关了手电筒,只见那小点,亮得如两粒绿色
的小灯,在黑暗中显得诡异极了。

  费迪想见猴子,莎伦想见蛇,结果都如愿以偿了。树上有几只夜猴,从一棵树
顶跳到另一棵树顶,摇下许多叶子来。一叶芭蕉上,一条盘起的小蛇正东张西望。
罗丹说这也是剧毒的,吓得我没敢多看。

  有一只昆虫,翅膀生得与一片绿叶简直是一模一样,不仅有粗细不一的脉纹,
还有一个棕色小斑,好象是叶片开始枯黄了一样。我仔细看着,直到隐约见到两根
细细的触角在微动,才有些相信这并不是树叶,而是昆虫。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神奇
的保护色了。

  出了密林,皎皎月光洒下来,照得小河亮亮的。回到小茅屋,游客们都睡去了。
夜深了,屋顶下,三个游客和两个乐师围着一盏小油灯在愉快地交谈着,伴着浅浅
的吉他声。我静静地写着日记,感到无比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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